《彼得啟示錄》殘篇
此處翻譯的殘篇於 1886 年由法國考古代表團在埃及上游阿赫米姆（Akhmîm）的一處古墓中發現。該文獻於 1892 年在巴黎出版（Bouriant, Mémoires publiés par les membres de la Mission Archéologique Française au Caire, T. ix., fasc. 1, 1892）。該手稿現存於吉薩博物館（Gizeh Museum），被認定年代介於公元 8 世紀至 12 世紀之間。在發現此殘篇之前，關於《彼得啟示錄》的已知資訊如下：
• 所謂的「穆拉托利殘篇」（Muratorian Fragment），是一份聖經書卷目錄，由穆拉托利（Muratori）於 1740 年首次發表，發現於米蘭安布羅西亞圖書館（Ambrosian Library）一份屬於 7 或 8 世紀的手稿中，該手稿原屬博比奧（Bobbio）的聖高隆邦修道院。根據內部證據，該目錄被定於公元 2 世紀第三季度（參見 Westcott, Canon of the N.T., p. 514）。其第 69 行稱：「我們只接受約翰與彼得的啟示錄，儘管後者有些人不願在教會中誦讀。」 • 亞歷山大的革利免（Clement of Alexandria，活躍於公元 200 年左右）在其《草擬》（Hypotoposes）中，據優西比烏（Eusebius, H. E., vi., 14）的見證，提供了「所有正典聖經的簡要說明，甚至不遺漏那些有爭議的書卷，我指的是《猶大書》及其他公函。此外還有《巴拿巴書》與那本稱為《彼得啟示錄》的書。」此外，在他的《先知選集》（Eclogæ Prophetiæ）第 41、48 及 49 章中，他引用了三次（有人認為是四次）《彼得啟示錄》，並兩次提及書名。 • 《克萊蒙目錄》（Catalogus Claromontanus）是一份屬於公元 3 世紀的東方聖經目錄，在末尾列出了《彼得啟示錄》（參見 Westcott, Canon, p. 555）。該目錄以「詩行」（stichoi）為單位標註了各書卷的長度。據稱本書有 270 行，這使其比擁有 251 行的《歌羅西書》略長。 • 奧林帕斯的麥托迪烏（Methodius，公元 4 世紀初呂西亞的主教）在其《宴會》（Symposium, ii., 6）中說：「因此，我們也從神所默示的聖經中得知，早產的嬰兒，即使是通姦的後代，也會被交託給看護的天使。」雖然此處未提及彼得，但該段落的旨意與革利免所引用的內容相同。 • 優西比烏（卒於公元 339 年左右）在其《教會史》（Ecclesiastical History, iii., 25）中，明確將《彼得啟示錄》與《保羅行傳》及《牧人書》一同列為偽經。而在 iii., 3 中，他說：「至於那本稱為《宣講錄》與那本稱為《彼得啟示錄》的書，我們不知道它們曾被作為公教著作流傳下來。因為無論是在古人中，還是在我們當代的教會作家中，都沒有人引用過它們的見證。」 • 馬卡里烏斯·馬格內斯（Macarius Magnes，公元 5 世紀初）在其《護教論》（Apocritica, iv., 6）中，引用了一位異教徒對基督教的反對意見：「讓我們多此一舉地引用《彼得啟示錄》中的那句話。它如此介紹天國，稱其將與大地一同受審判。『大地，』它說，『將在審判之日將所有人呈獻在神面前，它自身也將與包圍它的天國一同受審判。』」在 iv., 16 中，他再次審視了這段經文，指名《彼得啟示錄》，並以預言（Isa. xxxiv. 4）與福音書（Matt. xxiv. 35）的權威支持該段落的教義。 • 索佐門（Sozomen，公元 5 世紀中葉，H. E., vii., 19）說：「例如，那本所謂的《彼得啟示錄》，被古人視為完全偽造，但我們發現它直到今日仍在巴勒斯坦的某些教會中誦讀，每年一次，在預備日（即受難日），人們在那天最虔誠地禁食，以紀念救主的受難。」值得注意的是，索佐門本人即來自巴勒斯坦。 • 在歸於 5 或 6 世紀的《六十書目錄》中，《彼得啟示錄》被列在偽經之中（參見 Westcott, Canon, p. 551）。 • 所謂的《尼基弗魯斯詩行表》（Stichometry of Nicephorus），是一份附有長度註記的聖經目錄，歸於君士坦丁堡牧首尼基弗魯斯（公元 806–814 年），將《彼得啟示錄》列入新約的「異議書」（antilegomena），並給出 300 行，比上述《克萊蒙目錄》多出 30 行。 • 亞美尼亞編年史家姆希塔（Mkhitan，13 世紀）在新約異議書目錄中提到了《彼得啟示錄》，置於《多馬福音》之後、《保羅行傳》之前，並註明他親自抄寫了這些書卷。（參見 Harnack, Geschichte der altchristlichen Literatur。） 直到最近，這些事實代表了關於《彼得啟示錄》的所有確切知識。從中我們推斷，它必然寫於公元 2 世紀中葉之前（以便在羅馬為人所知並被納入《穆拉托利正典》），它曾廣泛流傳，一度非常受歡迎，以至於似乎很有機會進入正典，但最終被拒絕，並在長期的歷史中完全被遺忘。然而，即使在阿赫米姆發現殘篇之前，人們已從古代作家保存的零星片段，以及其他後世啟示文學中共同的元素，推斷出該書的性質，這些後世著作似乎需要像《彼得啟示錄》這樣的書作為其最終來源。這類著作包括（基督教的）《以斯拉啟示錄》、《保羅異象》、《聖佩爾佩圖亞受難記》以及《巴拉姆與約沙法傳》中的異象。（參見 Robinson, Texts and Studies, i., 2, p. 37–43, 以及 Robinson and James, The Gospel according to Peter and the Revelation of Peter, 1892。）
《彼得啟示錄》提供了基督教文學中最早關於天堂與地獄的圖畫式呈現，這些呈現產生了廣泛而持久的影響。其意象與《但以理書》、《以諾書》或《約翰啟示錄》幾乎沒有親緣關係。除了《彼得後書》這一顯著例外，它在正典聖經中唯一的平行經文見於 Isa. lxvi. 24、Mark ix. 44, 48，以及 Luke xvi. 19 中關於財主與拉撒路的寓言。它在道德的嚴苛性甚至措辭上確實具有猶太色彩（參見對「義人」一詞的頻繁使用，以及神而非基督將來審判罪人的觀念）。但其關於死後賞罰的意象，其真正的平行來源（如果不是源頭的話）可以在希臘信仰中找到，這些信仰在柏拉圖《理想國》末尾的「厄爾異象」（Vision of Er）等段落中留下了痕跡。
彼得啟示錄中的天堂類似於極樂世界與福地。在那裡，聖徒們頭戴花冠，容貌美麗，在芬芳的空氣中唱著讚美詩，身處一片被太陽光照亮的大地。[1] 我們不禁想起「極樂世界與世界盡頭，那裡有金髮的拉達曼提斯，那裡的生活對人類最為輕鬆。沒有雪，沒有大風暴，也沒有雨；但海洋總是送來尖銳的西風，為人們吹來涼爽」（《奧德賽》，iv., 563），以及奧林帕斯山上眾神的園圃，那裡「不被風搖動，從不被雨淋濕，雪也不會靠近，只有最清澈的空氣籠罩著它，雲霧散去，白光浮動其上」（《奧德賽》，vi., 43，Butcher 與 Lang 譯本）。或許最引人注目的平行之處來自品達（Pindar）的一首輓歌殘篇：「對他們而言，太陽的力量在下方閃耀，而我們的世界卻是黑夜，他們城前那片深紅花朵的草地，充滿了乳香樹的樹蔭與金色的果實。有些人以賽馬和體能競技為樂，有些人以骰子和豎琴演奏為樂；在他們中間，一切美麗綻放的福樂都在滋長；芬芳永遠流淌在這可愛的土地上，他們在眾神的祭壇上混合著各種香料」（品達，E. Myer 譯本，p. 176）。與此天堂相比，正典啟示錄中的新耶路撒冷顯得樸素。但那是屬靈的城。「城內不需要太陽或月亮光照，因為主神全能者與羔羊在其中，羔羊就是城的燈。」
同樣地，關於《彼得啟示錄》中惡人的刑罰，我們所見的並非猶太人的陰間（Sheol），也不是欣嫩子谷的火，而是塔耳塔羅斯（Tartarus）的酷刑與阿刻戎湖（Acherusian Lake）中沸騰的泥漿（參見柏拉圖，《斐多篇》，p. 113；阿里斯托芬，《蛙》，第 145 行），或者在那裡，「火紅面貌的野人……抓住並帶走了他們中的幾個人，將阿爾迪亞烏斯（Ardiæus）和其他人手腳捆綁，扔下去，用鞭子剝皮，沿著路拖行，像梳羊毛一樣在荊棘上梳理他們，並向路人宣告他們的罪行，稱他們正被帶去投入地獄」（《理想國》，x., p. 616，Jowett 譯本）。難怪在後世同類異象中，希臘冥界的名字被直接賦予了地獄的各個地點。它位於大洋河（Oceanus）對岸。它被稱為塔耳塔羅斯。其中有阿刻戎湖。在此聯繫中請注意，無辜受害者的靈魂與他們的謀殺者一同出現，以控告他們。
《彼得啟示錄》在思想上與《彼得後書》表現出驚人的親緣關係。平行之處將在翻譯的邊註中標出。它也與《西比拉神諭》（Sibylline Oracles，參見 Orac. Sib., ii., sqq.）有顯著的平行，而其影響幾乎可以確定地推測存在於《佩爾佩圖亞行傳》以及《多馬行傳》和《巴拉姆與約沙法傳》所敘述的異象中。它無疑是《保羅異象》作者的來源之一。直接或間接地，它可以被視為所有中世紀關於來世異象的鼻祖。
該殘篇開始於耶穌末世論講論的中間，可能被描繪為復活後所講，因為第 5 節暗示門徒已經開始傳講福音。它在列舉地獄中的罪人及其刑罰的過程中戛然而止。亞歷山大的革利免與麥托迪烏著作中保存的殘篇可能屬於該書失傳的結尾；馬卡里烏斯·馬格內斯保存的殘篇可能屬於開頭的末世論講論。若以全書 270 至 300 行計算，阿赫米姆殘篇約佔一半。
本譯文依據哈納克（Harnack）的文本版本（第 2 版，萊比錫，1893 年）。另有一部較晚的阿拉伯文《彼得啟示錄》，手稿存於羅馬與牛津。它被稱為《彼得啟示錄》，或耶穌基督向他啟示的事物敘述，內容涵蓋從世界開端到世界末日或基督第二次降臨所發生的事。據稱該書由彼得將啟示給他的秘密傳授給的革利免所寫。作者本人稱該書為《完全之書》（Librum Perfectionis 或 Librum Completum）。從蒂申多夫（Tischendorf, Apocalypses Apocr.）所引用的內容分析來看，它與本作品無關。
• ……他們中間許多人將成為假先知，[1] 並將教導各種滅亡的道路與教義：但這些人將成為滅亡之子。[2] 3. 那時，神將來到我那些飢渴、受苦並在今生潔淨自己靈魂的忠信者那裡；祂將審判那些不法之子。[3] 4. 此外，主說：讓我們進入山中：[4] 讓我們禱告。 5. 我們十二門徒與祂一同前往，懇求祂向我們展示我們的一位弟兄，即那些已經離開世界的義人，以便我們能看見他們是何種形狀，並在獲得勇氣後，也能鼓勵[5]那些聽我們講道的人。 6. 當我們禱告時，突然有兩個人出現在主面前，面向東方，我們無法直視他們；[6] 7. 因為從他們的臉上發出如太陽般的光芒，他們的衣裳閃耀著，是人眼[7]從未見過的；因為沒有口能表達，也沒有心能構想他們所被賦予的榮耀，以及他們外表的華美。 8. 當我們注視他們時，我們驚呆了；因為他們的身體比任何雪更白，比任何玫瑰更紅；[8] 9. 紅色與白色交織在一起，我完全無法表達他們的美麗； 10. 因為他們的頭髮捲曲、明亮且端莊，在臉龐與肩膀上，彷彿是用甘松香和各色花朵編織而成的花環，[9] 又如天空中的彩虹，他們的端莊正是如此。 11. 因此，看見他們的美麗，我們對他們感到驚訝，因為他們是突然出現的。 12. 我走近主說：這些人是誰？ 13. 祂對我說：這些是你們的弟兄，即那些義人，你們渴望看見他們的形狀。 14. 我對祂說：那麼所有的義人在哪裡，他們身處於哪一個永恆（æon）中，並擁有這份榮耀？ 15. 主向我展示了[10]一個在這個世界之外的極大國度，光芒萬丈，那裡的空氣被太陽的光線照亮，大地本身開滿了永不凋謝的花朵，充滿了香料與植物，花朵美麗且不朽，結出蒙福的果實。 16. 那裡的香氣如此濃郁，以至於[11]從那裡傳到了我們這裡。 17. 那裡的居民穿著閃耀天使的衣裳，他們的衣裳與他們的國度相稱；天使在那裡圍繞著他們。 18. 那裡居民的榮耀是平等的，他們同聲交替地向主神唱讚美詩，在那地方歡喜快樂。 19. 主對我們說：這是你們的大祭司，[12]即那些義人的地方。 20. 在那地方對面，我看見另一個地方，骯髒不堪，那是受刑罰的地方；在那裡受刑罰的人和行刑的天使，他們的衣裳是黑暗的，[13]如同那地方的空氣。 21. 有些人被舌頭懸掛著：這些是褻瀆義路的人；在他們下面是火，[14]燃燒並懲罰他們。 22. 有一個大湖，充滿了燃燒的泥漿，其中有一些人顛倒了公義，[15]折磨的天使在折磨他們。 23. 還有其他人，是婦女，被頭髮懸掛在那個冒泡的泥漿上：這些是為了通姦而裝飾自己的人；而與她們在通姦的污穢[16]中交合的男人，則被腳懸掛著，頭浸在泥漿中。我說：我沒想到我會來到這個地方。 24. 我看見謀殺者和與他們同謀的人，被扔進一個狹窄的地方，充滿了邪惡的蛇，被那些野獸擊打，在刑罰中翻來覆去；蟲子，[17]如同黑暗的雲霧，折磨著他們。被謀殺者的靈魂站在那裡，注視著那些謀殺者的刑罰，說：神啊，你的審判是公義的。 25. 在那地方附近，我看見另一個狹窄的地方，那些受刑罰者的血水與污穢流進那裡，在那裡形成了一個湖：那裡坐著婦女，血水淹沒到她們的脖子，在對面坐著許多因非正常時間出生而夭折的孩子，在哭泣；從他們身上發出火花，擊打在婦女的眼睛上：這些是那些懷孕並導致墮胎的受咒詛者。 26. 其他男人和女人燃燒到腰部，被扔進一個黑暗的地方，被邪惡的靈擊打，他們的內臟被不安分的蟲子吃掉：[18]這些是那些迫害義人並將他們交出去的人。 27. 在他們附近，又有男人和女人在啃咬自己的嘴唇，受到懲罰，眼睛被燒紅的鐵刺入：這些是褻瀆並誹謗[19]義路的人。 28. 在他們對面，又有其他男人和女人在啃咬自己的舌頭，口中有燃燒的火：這些是假見證人。[20] 29. 在另一個地方，有比劍或任何烤肉叉更鋒利的鵝卵石，燒得通紅，穿著破爛污穢衣裳的男人和女人在上面翻滾受刑：這些是那些倚靠財富、對孤兒寡婦沒有憐憫，並藐視神誡命[21]的富人。 30. 在另一個大湖中，充滿了沸騰的瀝青、血和泥漿，男人和女人站在那裡，深及膝蓋：這些是高利貸者和那些收取利上加利的人。 31. 其他男人和女人從懸崖上被拋下，到達底部，又被那些監管者驅趕著爬上懸崖，然後再次被拋下，在這刑罰中沒有休息：這些是那些玷污[22]自己身體、行同婦女的人；而與她們在一起的婦女，則是那些像男人對待女人一樣與彼此交合的人。 32. 在那懸崖旁邊，有一個充滿烈火的地方，那裡站著一些人，他們親手為自己製造了雕像來代替神。在他們旁邊，還有其他男人和女人，手持棍棒互相擊打，從未停止過這種刑罰。 33. 在他們附近還有其他人，男人和女人，在燃燒、翻轉並烘烤：這些是那些離棄神之道[23]的人…… 《彼得啟示錄》殘篇
• 亞歷山大的革利免，《選集》48。例如，彼得在《啟示錄》中說，那些非正常時間出生的孩子將屬於較好的部分：他們被交託給一位看護天使，以便他們能獲得知識的份額，並獲得較好的居所。[1] • 革利免，《選集》49。但婦女乳房流出的奶凝結後，將產生吃肉的小野獸：這些野獸會跑向她們並吞噬她們。[2] • 馬卡里烏斯·馬格內斯，《護教論》iv., 6 參見 16。它（指《彼得啟示錄》）說：「大地將在審判之日將所有人呈獻在神面前，它自身也將與包圍它的天國一同受審判。」 • 革利免，《選集》41。經文說，被遺棄的嬰兒被交託給一位看護天使，由他撫養長大，他們將會像這裡一百歲的信徒一樣。 • 麥托迪烏，《宴會》ii., 6。因此，我們也從神所默示的聖經中得知，早產的嬰兒被交託給看護的天使，即使他們是通姦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