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些充滿人類生活的虛榮目標,你也不必掛慮:因為那些帶給我們喜樂的事物,很快就會帶給我們傷害。 這在心愛子女的出生上尤為明顯。因為它在兩方面顯然帶給我們傷害:在品德高尚者的情況下,我們對他們的愛反而折磨我們,我們因他們品格的卓越而受苦;而在品德敗壞者的情況下,我們因糾正他們而煩惱,並因他們的行為不端而受苦。
此外,你已聽聞關於我們的同伴,當他們離開薩莫薩塔(Samosata)時,他們對此感到痛苦,彷彿在抱怨他們所處的時代,說道:「我們現在遠離家鄉,無法再回到我們的城市,無法再看見我們的人民,或向我們的神(God)獻上讚美的問候。」那一天被稱為哀悼之日是合適的,因為一種沉重的悲傷同樣地佔據了他們所有人。他們哭泣,因為他們想起了母親,並伴隨著啜泣,他們為弟兄感到痛苦,並為他們留在身後的未婚妻感到悲傷。雖然我們聽說他們以前的同伴正前往塞琉西亞(Seleucia),我們還是秘密地出發,踏上前往他們的道路,並將我們自己的苦難與他們的結合在一起。
那時我們的悲傷極其強烈,我們的哭泣因絕望的處境而充盈,我們的哀號匯聚成濃密的雲層,我們的苦難比山還大:因為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有能力抵擋襲擊他的災難。因為對生者的愛是強烈的,對死者的悲傷亦然,我們的苦難驅使我們前行,卻沒有任何逃脫之路。因為我們看見我們的弟兄和孩子成為俘虜,我們想起了我們已故的同伴,他們被安葬在異國他鄉。我們每個人也為自己感到焦慮,唯恐災難接踵而至,或另一場災難掩蓋了前一場。
身為囚犯且經歷這些事的人,能有什麼享受呢?
但至於你,我親愛的,不要因為你在孤獨中被驅逐到各地而感到苦惱。
因為人天生就會遇到這些事,因為他們註定要遭遇時間的意外。但願你的想法是:對智慧人而言,每個地方都是一樣的,在每個城市裡,善良的人都有許多朋友。如果你懷疑這一點,就從你自己所見的事實中尋求證明。有多少不認識你的人像愛自己的孩子一樣愛你;又有多少婦女像對待自己心愛的人一樣接待你!誠然,作為一個陌生人,你是幸運的;誠然,因為你小小的愛,許多人對你產生了熱烈的感情。
再者,關於那居住在世上的虛妄(delusion),我們該說些什麼呢?由於勞苦,穿越它的旅程是痛苦的,且因它的動盪,我們就像風中的蘆葦,時而向這一方彎曲,時而向那一方彎曲。因為我對許多拋棄自己孩子的人感到驚訝,也對那些撫養非親生子女的人感到詫異。
有些人獲取世上的財富,我也對那些繼承非自己獲取之物的人感到詫異。由此你可以理解並看見,我們是在虛妄的引導下行走。
開始告訴我們吧,最智慧的人啊,一個人能依靠他的哪種財產,或者關於什麼事物他能說它們是恆久的?你會說財富的豐足嗎?它們被奪走了。堡壘嗎?它們被破壞了。城市嗎?它們被荒廢了。
偉大嗎?它被貶低了。華麗嗎?它被推翻了。美貌嗎?它枯萎了。法律嗎?它們消逝了。貧窮嗎?它被藐視了。孩子嗎?他們死了。朋友嗎?他們證明是虛假的。人的讚美嗎?嫉妒走在它們前面。
因此,讓一個人以他的帝國為榮,像大流士(Darius);或以他的好運為榮,像波利克拉特斯(Polycrates);或以他的勇敢為榮,像阿基里斯(Achilles);或以他的妻子為榮,像阿伽門農(Agamemnon);或以他的後代為榮,像普里阿摩斯(Priam);或以他的技能為榮,像阿基米德(Archimedes);或以他的智慧為榮,像蘇格拉底(Socrates);或以他的學問為榮,像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或以他的聰明才智為榮,像帕拉墨得斯(Palamedes)——我的兒子,人類的生命離開了世界,但他們的讚美和美德卻永遠長存。
那麼,我的小兒子,選擇那不朽壞的事物吧。因為那些致力於這些事的人被稱為謙遜的,且是受人愛戴的,是好名聲的愛好者。
此外,當任何不幸降臨在你身上時,不要歸咎於人,也不要對神(God)發怒,更不要對你所處的時代發雷霆。
如果你能保持這種心態,你從神(God)那裡所領受的恩賜(Grace)就不小,它不需要財富,也永遠不會陷入貧窮。因為你將在無懼中度過一生,並伴隨著喜樂。因為恐懼和為自己的本性辯解不屬於智慧人,而是屬於那些違背律法而行的人。因為沒有人像失去財產那樣被剝奪了他的智慧。
勤勉地追求學問,勝過追求財富。因為一個人的財產越多,隨之而來的邪惡就越大。因為我自己觀察到,一個人的財物越多,發生在他身上的苦難也越多;奢侈積累之處,悲傷也聚集在那裡;財富豐足之處,儲存著多年來的苦澀。
因此,如果你能以理解行事,並勤勉地看顧你的行為,神(God)就不會停止幫助你,人也不會停止愛你。
讓你所能獲得的滿足你;而且,如果你能不依賴財產,你將被稱為有福的,且沒有任何人會嫉妒你。
也要記住這一點,除了對利益的愛之外,沒有什麼會極大地擾亂你的生活;且沒有人在死後被稱為財產的所有者:因為正是由於對此的渴望,軟弱的人被俘虜,他們不知道一個人居住在自己的財產中,僅僅是以過客的方式,且他們因這些財產並未保障給他們而感到恐懼:因為他們放棄了屬於自己的,而去尋求不屬於自己的。
當智慧人被暴君的手強行拖走,他們的智慧因誹謗而被剝奪了自由,且他們因卓越的才智而被掠奪,卻沒有機會進行辯護時,我們該說些什麼呢?他們並不完全值得憐憫。因為雅典人處死蘇格拉底得到了什麼好處,既然他們為此受到了飢荒和瘟疫的報應?或者薩摩斯(Samos)的人民焚燒畢達哥拉斯,既然在一個小時內,他們的整個國家都被沙子覆蓋?或者猶太人(Jews)謀殺他們智慧的王,既然從那時起,他們的王國就被驅逐離開了他們?因為神(God)公義地給予了他們三人智慧以報償。
因為雅典人死於飢荒;薩摩斯的人民被大海無可挽回地覆蓋;而猶太人(Jews)陷入荒涼並被逐出他們的王國,被驅逐到每一片土地。誠然,蘇格拉底並沒有「死」,因為有柏拉圖(Plato);畢達哥拉斯也沒有死,因為有赫拉(Hera)的雕像;那位智慧的王也沒有死,因為有他所頒布的新律法。
此外,我的兒子,我專注地觀察了人類,看他們處於何等悲慘的毀滅狀態。我感到驚訝的是,他們並沒有被周圍的災難完全擊倒,甚至他們的戰爭對他們來說還不夠,他們所忍受的痛苦、疾病、死亡、貧窮也不夠;而是像野獸一樣,他們必須在敵意中衝向彼此,試圖看誰能給同類造成更大的傷害。因為他們已經脫離了真理的界限,並違背了所有誠實的律法,因為他們一心只想滿足自己的私慾;因為,當一個人急於獲得他所渴望的事物時,他怎麼可能適當地做他應做的事呢?他們不承認任何約束,很少向真理和良善伸出雙手,但在生活方式上表現得像聾子和瞎子。此外,惡人歡喜,義人不安。有的人否認自己有,沒有的人掙扎著去獲取。窮人尋求幫助,富人隱藏財富,每個人都嘲笑他的同類。醉酒的人麻木了,而那些恢復清醒的人感到羞恥。有些人哭泣,有些人歌唱;有些人大笑,另一些人則成為憂慮的獵物。他們以邪惡的事為樂,而藐視說真話的人。
那麼,當世界試圖以蔑視使他枯萎時,一個人應該感到驚訝嗎,既然他們和他並非過著同一種生活方式?「這些」就是他們所關心的事。其中一人正期待著在戰場上獲得勝利的榮耀;然而勇敢的人並沒有察覺到,一個人在世上被多少愚蠢的渴望目標所俘虜。但願悔改(Repentance)能暫時造訪他們!
因為,當他們因勇敢而獲勝時,他們卻被貪婪的力量所征服。因為我試驗了人類,結果是:他們所專注的一件事,就是財富的豐足。因此,他們沒有堅定的目標;但由於他們心思的不穩定,一個人會突然從精神的亢奮中跌落,被悲傷所吞噬。他們不看永恆的巨大財富,也不考慮每一次麻煩的造訪都在引導我們所有人走向同一個最終結局。因為他們致力於肚腹的威嚴,那是惡人品格上巨大的污點。
此外,關於這封我想到要寫給你的信,僅僅閱讀它是不夠的,最好的事是將它付諸實踐。因為我自己知道,當你體驗過這種生活方式後,它對你將是非常愉悅的,你將免於痛苦的煩惱;因為我們僅僅是為了孩子才容忍財富。因此,將悲傷從你身邊挪去,我最親愛的人類啊——這對人毫無益處;並將憂慮從你身邊驅逐,它帶來任何好處。因為我們沒有任何資源或技能可以幫助我們——除了能應對災難並忍受我們總是從時代手中所受苦難的偉大心靈。因為我們應該關注這些事,而不僅僅是那些充滿喜樂和好名聲的事。